爷爷的布衫领口总挂着颗黑亮的狗牙,另一颗用红绳串着,在我十岁生日那天系到了我脖子上。
他说,这是小黑的牙,是替咱们家挡灾的,要一辈子带着。
小黑是爷爷养了一三年的黑土,狗通人性的很。
爷爷上山砍柴他跟着,下地种菜他守着。
连夜里爷爷起夜,他都要趴在门口等我。
没见过小黑,只听爷爷说,那年冬天他在山坳里遇着狼狼扑过来时,小黑突然窜上去,咬住狼的后腿,把爷爷往山下推,等爷爷喊来村里人再上山,看见的是小黑挂在矮树之上,脖子被狼咬穿了,嘴里还叼着一撮狼毛,两颗最尖的牙崩出了血。
爷爷把小黑埋在了屋后的坡上,拔下他那两颗带血的牙,一颗自己带,一颗说要留给家里的小贝。
红绳磨得发亮,狗牙被体温捂得温温的,我待了五年从没摘下来过。
出事那天是周五,我放学走在巷子里,突然被两个陌生男人拽进了胡同,他们捂住我的嘴,说要带我去好地方。
我挣扎时,其中一个人举起拳头就往我胸口砸,那里正贴着狗牙,我没感觉到疼,反而听见咔嚓一声脆响。
那男人。
拳头像打在了硬石头上,他疼的直甩手,我趁机推开他往巷口跑,脖子上的红绳松了,断成两截,狗牙掉在地上裂成了两半。
我跑回家时,爷爷正坐在门口抽烟,看见我哭着把断崖递给他他拿起狗牙摸了半天,眼眶红了,是小黑护着你啊,他这是又替咱家人挡了一次灾。
后来警察抓住了人贩子,说那两人手上都有旧伤,其中一个人的指骨之前断过,那天打我的时候刚好碰到旧伤,才让我跑掉了。
爷爷把断成两半的狗牙用红布包好,埋在了小黑的坟旁,又找了块小木牌,上面刻着小黑两个字,现在我脖子上换了根新红绳。
虽然没有狗牙了,但每次走过老屋后的坡,总觉得有个毛茸茸的影子跟着我,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像小黑在轻轻蹭我的裤腿。
爷爷说,小黑从来没走,他只是保护着我们的念想留在了那两颗狗牙里,就算是断了这份念想也还在。

